導演: 李安 Ang L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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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很好奇, 像王佳芝這樣的女子, 嶺南大學的第一美女, 兼具美貌與聰慧, 但卻始終像個拖油瓶似的依附在周遭的男人身邊; 生父帶著弟弟遠渡英國, 娶了個白種女人, 落地生根, 而她卻被獨自遺留在動盪不安的中國。
她, 這樣的女子, 如何看待她人生中的三個男人; 先有鄺裕民(王力宏飾), 再來是梁潤生(柯宇綸飾), 最後是易先生(梁朝偉飾)。也許仔細看她看他們的眼神, 比聽她對他們說甚麼還來的真實而傳神。
鄺裕民, 她這輩子第一個, 也許說不上愛, 卻肯定是喜歡的男子。王佳芝對他肯定是有種說不出的喟歎。
這男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難得不只空有外表, 還屬有才, 實在很難讓哪個一般女子不萌生親愛之意。但深入了解他之後, 卻發現這人怎麼軟趴趴的一個不帶勁兒, 硬是沒有一點點男人的樣子。
這男子不是沒有理想抱負, 或孤芳自賞有志難伸, 也不是對她沒有點真心誠意, 所以對每個女人都是信口開河、承諾滿天飛, 但這男人屢次信誓旦旦說要保護自己, 不讓自己受到任何傷害, 但是, 他XX的, 沒一次做到!!!
而且還有更諷刺的, 王佳芝從認識這男人(鄺裕民)開始, 就是一連串的衰事, 直到最後連命都送掉, 這鄺裕民簡直可以說是衰神下凡, 被他找上的都沒好事, 非死即傷。我們常稱那種凡是電器商品被他摸過就會壞掉, 而只會睜大驚訝的雙眼, 無辜的望著你的人叫做 “奶油桂花手”的話, 鄺裕民就應該可以稱是 “奶油桂花男”吧! = =
為了這男人一個「想為哥哥復仇」的 “個人恩怨”和基於男性賀爾蒙過於旺盛的英雄主義「愛國情操」, 老娘先是整個暑假泡湯, 去演那個甚麼鬼什勞子的麥太太(賣太太?!); 之後荒唐到連珍貴的處女之夜也給他 “撩下去” (王佳芝這時心裡應該比中指吧凸一一”)。但是演員演的如此「出生入死」、「如火如荼」, 但是當導演的鄺裕民竟然連打聽也不打聽清楚, 讓這唯一的觀眾-易先生, 在演出到一半的時候竟然落跑…Orz…哇呀~~~ㄚㄚㄚㄚㄚ~~~~~這是在搞甚麼鬼呀~~~~不要說王佳芝, 連我聽到易先生要搬回上海的那一幕時, 我都差點想把手中的爆米花、可樂罐往銀幕上砸上去丟鄺裕民…
如果您是王佳芝, 你怎麼看這個男子?
王佳芝與梁潤生共度初夜的翌日, 從房間裡出來時她曾輕飄飄的看了鄺一眼, 我猜, 那一眼, 有不屑吧?! 「我一介弱女子, 為了“你”的理想, 我有勇氣在初夜與沒有感情的男人上床, 你卻連爭取與自己喜歡的女人上床都不敢?!」;
第一次冒充麥氏夫婦東窗事發, 鄺的同鄉尋上門來反被這群學生殺死。鄺在最後扭斷那人的脖子後, 鄺回頭, 王佳芝直直的望著他…這男子, 當初豪氣干雲的說要殺幾個漢奸為民除害, 剛才扭斷個人的脖子, 回頭看著自己的模樣卻像個極需心理輔導的膽小鬼…; 再來是王佳芝第二次與老易做完之後, 前往戲院與鄺交換情報; 以及地下愛國組織被易大掃蕩之後元氣大傷, 鄺的老闆- 老吳反到更加看重王佳芝這條線索, 王佳芝嶺命離去之際, 鄺強索一吻時; 以及這群愛國份子全被老易抓了起來, 被推去南郊石礦場槍決之際, 王佳芝都曾特別多看鄺一眼。
很有趣的是, 在《色｜戒Lust, Caution》裡, 王佳芝跟老易肢體接觸特別多, 但她頂多在珠寶店低聲叫老易快走時, 她才真凝視著老易; 但王佳芝卻在從頭到尾與鄺裕民眼神接觸多。且更妙的對比是, 王在與老易肢體激烈交纏做愛的同時, 卻是避免視線接觸的; 但王與鄺的千言萬語盡在交會的眼神之中, 而鄺卻是不曾趁人之危, 甚至對她避嫌之極到讓她與梁潤生上床。
這算是肉慾與神交的對照? 真實的寫出一個女子在靈與慾之間的爭扎。
這樣的安排不知是導演李安的幽默, 還是原著張愛玲的趣味?
在槍決前的那一眼, 王佳芝看著鄺裕民, 不知心裡想著的是誰?
這男子是她這一生的遺憾吧…他原本該是她幸福的依歸, 最後卻成了她喪命的黃泉。如果這男子爭氣點, 有肩膀、有魄力、有野心一點, 如果三年前那個晚上, 他自私一點、勇於爭取一點, 命運是不是會有所不同?
至於梁潤生, 這個最初與她有肌膚之親的男子, 王佳芝怎麼看他?
王佳芝第一次提起梁潤生的時候(她問賴秀金誰要與她共度初夜), 嘴角不無不屑的(當賴秀金表示只有梁潤生有經驗時, 王佳芝不屑的回答: 「跟妓女?」)。
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提及我看王與梁潤生發生關係的不堪, 不僅兒戲簡直是荒唐! 王對這男人不要說沒有感情, 在前半段戲中她與梁的互動少得可憐。梁既非假扮 “麥先生”, 對她也非情深義重, 光是憑著「只有他與妓女發生過關係」, 所以由梁來「教導」王這男女之事, 這實在是聽了令人發笑, 卻偏偏在男的(鄺裕民)沒腦沒肩膀、女的(王佳芝)堵這一口氣的情況下, 竟然成真! 不喟是滑天下之大稽的驚人之舉!
從初夜翌日起, 六人小組之間的氣氛即日漸詭異, 畢竟, 這原本只是個「暑假狂想曲」, 現在卻已經有了第一位“犧牲者”。毋怪當王佳芝聽到電話鈴響, 忙不迭地衝去接電話, 這荒唐的戲碼, 一旦下了重資, 誰也忍不住想趕緊回本呀!
不過, 我想講的是, 即使王佳芝不愛梁潤生, 但在幾次與梁潤生「反覆練習」下來, 由被動的仰姿, 成了主動的坐姿, 如同梁潤生某次所說的: 「今天妳好像特別有反應!」有此可見, 初嘗雲雨的王佳芝, 已領略到性愛的美妙之處, 就算是對著個她不愜意的男子, 仍然可以“很有反應”。
其實, 就站在女性解放的立場來說, 這場賭局, 其實誰贏誰輸很難判定。畢竟, 王佳芝幾次之後也開始”享受”, 誰規定一定要與「心儀的對象」才能上床? 只要是你情我願, 沒有誰被下藥迷姦、誰被暴力脅迫, 這一切都是以為成年的大學生(假定上大學都該是18碎了)應該自行承擔的不是嗎?
由此可見, 王佳芝其實是挺”性愛自主”的新女性。也許當初未必是自願, 但梁潤生畢竟開啟她認識了從不認識的、更深層的自己, 包括了身體和內心。這裡, 也埋了伏筆讓人對於她之後會無法抵抗易先生帶給她強烈的情慾衝擊, 甚至因此而意亂情迷而覺得順理成章。
說難聽點, 不正常的”色”的開始, 讓王佳芝在情慾上是個吃”重鹹”的女人; 一觸即發的”慾”和長期渴求卻求不到的”情”讓王佳芝與易先生剛好乾柴烈火、湊成一對。
再來就是老易了。王佳芝怎麼看他? 這讓她「始於慾」, 卻「終於情」的男子。
在原著張愛玲的筆下, 老易是個不僅不體面, 反倒有點老鼠臉的矮小白皙斯文的男子。(當然, 梁朝偉是不高大, 但比起原著的形容, 梁朝偉實在是撳得太有魅力了些, 這點有點”不忠於原著”, 哈哈!)
但實際上, 李安導的易先生的確與原著裡的易先生, 不太一樣。
對於易先生, 我曾一而在再的擱筆, 寫不出來。寫不出來不是沒感覺, 反而是對這個角色的感觸太深了, 深到有一部分的自覺是, 深怕下筆太 “放感情”, 自己性格裡某部分, 那陰暗的潘朵拉的盒子就被打開, 一發不可收拾。但寫還是必須寫, 畢竟沒寫易先生, 不算是看過《色戒》; 尤其寫王佳芝, 不能不寫易先生。
老易是個寂寞的人。
光聽他在電影裡, 李安幫他取的「易默成」, 就是個頂頂寂寞的名字。在張愛玲的小說中, 易先生只有姓(只有性?!)、沒有名, 可是導演李安卻在電影版裡為他起了個全名, 並留下三個線索給觀眾。一個是易先生的書房中牆壁上的字畫上, 有人提字; 一個是易先生交給王佳芝的個人名片上留有他的大名; 最後則是劇末他批簽生死狀的簽名落款。不過小小的弦外之音, 得要心細的觀眾才能發現。
我說老易是個寂寞的人, 說他寂寞而不說孤獨, 因為孤獨是自願的, 千山我獨行、雖千萬人吾往矣是孤獨; 而寂寞是被迫的。漫漫長夜孤枕難眠的孤是寂寞, 因孤單而難以成眠就是形單影隻的寂寞了。
不僅於此, 李安甚至在畫面中屢屢暗示把「易默成」呼應老易性格上的的寂寞與孤僻, 像是「默」這個字。易先生個性黑暗卻怕黑, 所以取其有個黑字偏旁的字, 且怕黑需要有人、犬警戒, 片中幾次帶到易先生之前都先帶到於門外守衛的狼犬的臉。至於「成」, 即使李安的弟弟李崗表示, 只是考慮平仄的原故取了上揚的二聲; 但我偏愛與一些網友一樣, 想成「默」與「成」這兩字, 是李安暗指原著張愛玲寫易先生, 其實是綜合了易先生的雛型 – 汪精衛政府特務的「丁默邨」與在芳齡23歲即為國捐軀的中統局特工人員「鄭蘋如」, 以及被稱為汪精衛的文膽, 處世為人及愛情皆不專一的文化漢奸 – 「胡蘭成」與「張愛玲」兩對人物原形的的投射。
這樣子的想法, 比起冷冰冰的平仄考量, 更多情而令人遐想無限, 也更因此扯出「丁默邨與鄭蘋如」和「張愛玲與胡蘭成」的案外案, 讓觀眾更感覺到這故事曾經真實存在於這時空之間, 顯得電影不只是電影、故事不只是故事, 一切都有血有肉, 溫熱如我們親眼見證歷史。
話說回來, 易先生不只寂寞, 他還很壓抑, 他的寂寞與壓抑同時併存, 用一種非常詭異的方式呈現在這男人身上。
在他與王佳芝激烈狂放的做愛之時, 易先生的望著對方的眼神混和著如小動物般乞憐似的神情, 足以激發任何女人最原始的母性去灌溉他的空虛; 但他十足男性昂然的身軀卻又蓄藏即將爆發的能量, 足以讓任何女人折服這樣能讓人欲生欲死的男人。由其是, 這男人做完愛還落淚…, 無疑是他對這女人已到了極度信任的地步, 才會讓她看到他如此脆弱多情的一面。
空虛的寂寞用乞憐的無辜眼神展現, 蓄勢待發的肌肉被堅硬的線條制衡, 陰晴多變的性格以脆弱溫情的淚水洗滌。易默成的寂寞與壓抑, 用兩面手法俐落的表現出外在與內心的掙扎, 一覽無遺。
王佳芝怎麼看他? 她愛過他嗎? 她愛過這個與她無怨無仇, 卻因為初戀情人想殺死他, 於是她就被派去要攏絡要暗殺他的男子嗎?她愛過這個非要鑽進她的心裡、她的身體, 每次跟他一起就像洗了個熱水澡似的男子嗎? 她愛過這個行事小心謹慎, 最後卻也落入她溫柔的陷阱, 出手送她連他老婆想要也要不到的6克拉的鑽戒的男子嗎?她愛過這個讓她在床上傾心銷魂, 最後卻讓她魂飛九泉的男子嗎?
她愛不愛他, 也許要扯到王佳芝在銀樓出聲警示易先生快走, 以免被刺之後, 明知臥底事跡敗露的她, 為何不服毒藥自盡?
有人說她對鄺仍然有情, 明知將死也希望在死前見他最後一眼, 所以不願意在見他之前服毒自盡。
我懷疑有幾個女人會在將死之時, 憶起初戀情人…由其, 那人不是很成材, 甚至不敢承認愛她, 對她沒啥付出卻一直推她出去死的初戀情人…。況且電影最後, 也的確讓王佳芝在死前見到了鄺, 她看他的那一眼, 我找不出眷戀, 說幽怨還比較貼切。
那, 王佳芝究竟為何要出聲警示易先生, 之後又究竟為何不服毒自盡?
男人的情濃在上床之前; 女人的愛在下床後開始。我不信王佳芝在幾次與易默成翻雲覆雨、幾度春風之後, 她還能顧得了甚麼除奸殺敵大計。他像條蛇似的從鑽進她的身體開始, 接著鑽進她的心裡、她的靈魂, 這時的她再也不是甚麼愛國特工份子, 她只是在他堅毅昂然的身軀下, 意亂神馳、婉轉嬌啼的女子。
這時, 她只是他的女人而已。
在她出聲警示那時起, 她就已經從複雜的特工身分, 全面地還原成最簡單的只是易默成的女人。(至於為什麼王佳芝”良心發現”是在易默成送她粉色大鑽石之後, 哈哈, 那我只能說, 鑽石居功厥偉、功不可沒阿…哪個女人不把那亮晶晶粉嫩嫩的鑽石與真摯永恆的愛情聯想在一起? 難怪說鑽石是愛情的守門員…我看, 鑽石根本是愛情的”催生婆”吧…哈哈…)
易先生從珠寶店匆忙逃離之後(真的逃的有夠”快”的啦~~~真的是”拔腿就跑” 留下傻眼的王佳芝跟珠寶師, 跟接著哄堂大笑的觀眾!) , 王佳芝在拿出毒藥, 猶豫在該吃還是不該吃時, 心裡想得該是那個令她心旌盪漾的易先生。
我想, 她想賭…她想賭這男人會不會殺她….賭他對她的情是否「真」的足以跨越性命攸關的政治鬥爭...是否他能看見, 她已經對他投降了...她已經不顧身分的為他擔心、為他著想...她已經完全站在他這邊了呀…她已經回不去了…
也許女人夠傻, 以為男人送了大鑽戒就表示真愛相許(由其他還不買大鑽戒給他的老婆呢…), 所已, 他是愛我的吧?! 所以我才願意頂著背叛組織的罪名, 洩漏組織要暗殺他的機密, 要他趕緊逃走…我對他之前的欺騙, 該可以由我這樣表現對他的忠貞而洗刷掉吧?!
尤其, 他剛剛看我試戴鑽戒的時候, 他的眼神多麼的溫柔似水, 多麼的濃情蜜意…他不可能殺我的吧…我跟他已經不再是business, 而是love…他知道我是一心向他, 我現在就只是單單是他的女人了….
Well, 無論如何, 易先生畢竟還是批了處決的公文, 即使王佳芝希望用「退還鑽戒」喚起易默程顧念兩人之間曾有的溫情...但畢竟, 男人不是女人, 女人的性格裡是個大櫃子, 情感的事業的家庭的願景的, 全都混在一起, 天真的以為愛情是一切的出口; 男人的性格裡有很多小箱子, 感情的歸感情, 事業的歸事業, 需要性命相搏的時候就決不手軟。
我只能說, 論慾望, 王佳芝對易是折服的; 論愛情, 不能否認易對王佳芝是憐惜的…但論這場賽局…王佳芝, 女人, 最後還是輸給了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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