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戒Lust, Caution》2007, Taiwan- 色，人之大慾，足以盪氣迴腸 (觀後感1)

導演: 李安 Ang Lee

色

｜戒》很弔詭, 片長158分鐘, 我卻一直很難分辨誰是主詞誰是受詞、哪個是動詞哪個是名詞, ”獵人”與”獵物”主客易位、辯證關係、互為因果循環。「蕩氣迴腸」, 是我對《色｜戒Lust, Caution》恭落的下款。

全片似乎在講色字心頭一把刀, 向來殘酷冷血的易先生(汪精衛手下紅人梁朝偉飾)被王佳芝(愛國組織特工湯唯飾)的色迷得團團轉, 彈指瞬間差點丟了性命, 眾生得慎之戒之; 亦或是易先生形而外給王佳芝的六克拉粉紅色超大鑽戒, 實際上是用欲仙欲死的”慾”緊緊套住了她, 讓這兩個人相互牽制、相互防備卻也相互為對方的救贖, 互為對方至性至愛也因此致命。

身為一個背叛同胞賣國求榮的漢奸, 易先生內心的衝突與矛盾, 人格的扭曲與變態,不言可喻。日本人面前苟且偷生、巴結迎合的裝狗裝死的晦氣, 轉身後拿著槍桿子一發發打進同胞的血肉, 白天與黑夜、人前與人後, 層層交織出比「不忠」更複雜的情感。

更要一提的是透過梁朝偉的純熟演技, 這人人得而誅之的賣國賊除了奸巧, 更多三分蒼白斯文令人憐惜的神氣, 與其說他用暴力征服王佳芝, 不如說他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不堪身分和永遠籠罩在陰影裡的側臉, 更激發了女人天生的母性。

易先生與王佳芝兩人做愛時, 易從頭到尾緊緊盯著他身下婉轉嬌啼、泫然欲泣的女人, 其專注的眼神像翱翔於自己的領空的鷹, 君臨天下的霸氣; 像豹審視無力掙脫的獵物, 似玩弄又似強索, 他要的不只是她的身體臣服於他, 他要連她的靈魂一起抽離..., 他要, 而她就只能給..., 他對她是佔有的終極, 而她也因此背叛大義, 沉溺於他的需索。

面對如此沉淪的性愛, 相信甚麼忠黨愛國的高潔情操都是放他媽的狗屁啦。

回歸到最原始, 她只是個為他生為他死的女人, 甚麼借色殺人大計早已無力再顧; 而他, 大漢奸易先生, 原只是發揮「權力是最有效的春藥」, 充其量不過是一場權利與慾望的交易, 但竟演變成他亡命生涯中的唯一一塊淨土。

幾尺之隔的床外是陰雨綿綿的上海, 沿街是破碎的屍體和飢民, 是暗殺是刑求是人吃人的偽政府, 但他身下的這個女人阿, 這個與自己極盡交纏的肉體, 她身體溫暖似水的包裹住他, 幽暗浩瀚而沒有邊盡, 無論他如何蠻橫的衝刺, 如何霸道無度的需索, 她像海棉般輕易地吸光他的精力, 也吸走他的苦恨、他的悲哀無奈的面對命運的態度和長久包圍他的防備孤獨, 以至每次迸射之後, 他都會流下淚。

王佳芝與易先生的「慾」繃扯到極致, 斷裂後, 流出來的竟是濃得如墨般的「情」。

愛與慾、道德與人性的掙扎與拉扯, 在三場易先生與王佳芝狂爆激烈的性愛戲裡, 展露無遺。「征服一個男人得先征服他的胃; 到女人的心底的路通過陰道。」張愛玲的這句話是精典, 是只能做不能說的隱晦, 是整部電影張力的來源。

所以說, 《色｜戒》的情慾戲重不重要？重要, 太重要了！沒有慾, 哪來的「色」？色, 卻不夠色, 何來「戒」之？《色｜戒》的情慾戲是整部片的精隨, 太重要了！

導演李安將演員的肉體交纏到極致, 完美拿捏「演員演的是慾, 觀眾感受到的卻是情」的精準, 也把「色」與「戒」作最尖銳的對峙, 沒有演出來的比演出來的還多。忠實地把「張愛玲的還給張愛玲」, 記錄下這段有縱軸橫軸、有經度有緯度, 幾乎已灰飛煙滅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