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貓的文學電影院

        剛看完吉本芭娜娜的「廚房」, 這也許算我真正接觸的第一本「日系」書. 依照我怪咖的程度(凡是專愛找冷門, 越多人喜歡的東西, 我都會自生抗體), 被眾人景仰的村上春樹….我沒看過…..我天生排斥凡第一印象是正面的東西. 村上春樹代表了某程度的日本文學地位, 創造出 “村上式語言、情境”, 有著一狗票fans的村上, 對我來說, 好像只有抵制不看他的書, 才能像清末明初閉關自守的中國, 不受到村上的 “文化侵略”; 至於古怪的、俗媚的、不登大雅之堂的、陳腔濫調、譁眾取寵的…(嘿嘿….休想我舉例呀….想害我當壞人呀….), 我卻是終日飢不知飽的極盡搜括之能事… 離題離題....

        會看「廚房」, 完全是因為在書本開頭的前兩頁, 我就已經深深被吸引住了. 『當悲傷達到飽和, 連累水都乾枯的時刻, 輕微的睡意浸透全身, 我在兀自發亮的廚房裡舖上墊被, 然後像Linus(Snoopy裡面, 那個老是拿著小被子的小男孩)一樣緊緊裹著毛毯睡去. 冰箱馬達聲讓我不會感到全然的孤單, 我知道我可以在那裡安度長夜, 迎接黎明. 』 我深深的被這段話吸引, 而且感同身受, 那種不安全感被安撫, 於是安心睡去. 
        
        『「現在阿, 這張沙發就是你的囉, 它是你的床呢!」….換上借穿的睡衣, 走進靜謐異常的房間…也許這就是我所期待的…如果身邊另外躺著一個人, 只會讓我的寂寞加深. 然而, 這裡有廚房, 也有植物, 同一個屋頂下有人睡著, 如此安靜….這裡真是太棒了…我安心的進入夢鄉』 『剛開始的時候, 我對於睡在如此開放的生活空間感到很不習慣; 每當接近黎明時刻, 隨著哼歌和高跟鞋聲, 門上的鑰匙被打開. 從酒吧下班回來的她永遠喝得醉醺醺的, 把聲音弄得很響, 讓我朦朦朧朧地醒來. 等聽到淋浴的聲音, 拖鞋的聲音, 燒開水的聲音, 我就覺得非常安心, 再度沉入夢鄉….』  

         我不是故意偷懶要把讀書心得弄得有一半以上是 “擷取自原文”, 可是我不知道除了原始的文字, 我還能怎樣去形容那種 “睡在開放空間(廚房跟客廳之間)的別人家裡的沙發上, 三更半夜誰出來沖茶喝水, 誰喝醉晚歸, 大家早晨要吃早餐都會經過你身邊, 明明是讓人不得安靜好眠的地方; 但是偏偏卻出奇地讓人夜夜安心到近乎「幸福」的睡去”的感受! 這種感受, 我曾有過, 甚至現在回想起來, 幸福的感覺好像雲一樣, 仍然包裹著我! 

        李哥他們家也有一張這樣的我的沙發! 那是一張桃紅色、結實舒適的軟質皮沙發, 照理說它應該是三人座, 但是它位子劃得很大, 看起來是兩人座. 它被放在幾乎算是通道的起居室裡(因為在進門玄關與走道中間); 在我骤嚐人生第一次被背叛的時候, 那張沙發幾乎是世界上我唯一可以安睡的地方! 即使李哥家有三個小朋友成天乒乒蹦蹦跑進跑出跳上跳下、李哥擔任教會多項事工服侍, 家裡可以說根本就是半開放性的教會場地, 每天進進出出的教友、慕道友、同工多不勝數, 再加上固定小組聚會成員、三個小朋友的同學放學就是大家一起玩到天黑、來找李哥夫妻話家長台灣同鄉、小朋友學校的家長們來家裡開會….傷痕累累毫無生氣的我, 不能吃不能睡精神緊繃幾天幾夜, 我卻只能在這樣的環境裡, 安然的睡去, 一覺無夢! 

                那時, 我在家沒有辦法睡覺, 即使什麼都沒有改變, 只是少了一個人, 我卻孤單慌亂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我不敢講發生什麼事, 也不能裝自閉的不開口, 我仍得演著“正常的我”的戲碼; 我不能待在家裡, 因為我三餐不吃晚上不睡, 一定被家人發現我的“不正常”, 但是我也不能出去, 因為完全筋疲力盡的我實在不知道該去哪裡; 真的受不了了, 憋著眼裡一泡眼淚, 吸口氣, 好好說聲「我要出去一下」, 其實, 只是開了車到處亂晃, 最後開到無尾巷的盡頭, 在車裡頭放聲大哭…(附註, 一邊開車一邊哭真的很危險, 尤其是眼睛閃光已經很嚴重的人, 我平時就會把一個路燈看成兩束光, 一但含了眼淚, 會看成四道光!) 

         直到認識李哥一家, 我很快就毫無保留的相信他們、愛他們. 在他們家那張沙發上, 第一個深夜我就那樣沉沉睡去, 從此變成了習慣. 一個女孩獨自蜷曲在沙發上睡著, 沒有人會來叫醒我,「好心」的要我進去睡, 或告訴我要起來吃晚餐了, 夜深了要回家了…; 有時候我蜷縮在沙發上, 被小朋友震天響的嬉鬧聲吵醒, 我可以靜靜的聽著外界紛雜的聲音, 深深的吸一口氣, 覺得自己好安全, 那些可怕痛心的記憶, 都被關在門外, 聽著聽著各式各樣的聲響, 還有斜射至我身上的夕陽, 我又緩緩愉悅的睡去. 
他們就很自然的視我為家中的一份子, 我睡多久, 他們只會讓小朋友進來幫我蓋件毯子; 睡醒了, 想吃東西, 廚房有的材料或剩菜都可以自己去弄; 要不要回家, 甚至在他們面前借電話跟父母撒白謊要外宿, 他們也不會板起臉教訓我, 自顧地告訴我盥洗用品放在哪, 他們夫妻倆繼續喝茶聊天…. 
        
        我真的很愛李哥君慈姐一家, 很愛很愛很愛他們, 他們是我疲憊的雙腳和心靈, 最安祥舒適的落腳處; 不論他們家在紐西蘭、澳洲還是台北, 不變的是, 我永遠可以隨時在他們家沙發上幸福的睡去, 像隻充滿安全感睡得四腳朝天的傻貓咪!